作为此行的押粮官，驿丞自是不敢怠慢，命人送来上好的银骨碳。
屋中暖盆烧得火红，房门打开的瞬间，扑面而来的暖气如春。
方汐眸子温软，莞尔淡笑，暗叹这秦子归年纪虽不大，却行事谨慎小心。
她随手又拿起桌上的一只杯子，为自己倒了一杯。
唇角微扬：“大人可是不放心小女子煮的茶水？”
随后将杯中的姜茶一饮而尽。
秦子归虽有此意，如今却被她看穿挑明，倒有些窘迫。
眼底睨过那只放在她身前的空盏，见她面色如常，悠悠开口：“姑娘多心了，我只是一时不渴。”
“多谢姑娘好意！”
端起茶盏象征性的抿了几口，眼角的余光却在不动声色的观察对面的人。
够谨慎！
真是只狡猾的小狐狸！
方汐不急不躁，淡然处之。
秦子归今岁二十有三，秦家第三子，也是秦家幼子，为妾室余氏所出。
长相秀挺，气质清冽，骨相俊越，沉稳内敛，心性淡然。
虽为庶子，却恭顺兄长，敬重嫡母，孝顺长辈，不争不抢。
秦家在朝得势，他却谨言慎行，低调如隐，看起来很完美，完美得仿佛在秦家众子嗣中没有太多存在感。
亦声不若他人显，却云淡风轻看。
方汐知晓，此时亦或是双方之间的一个小小较量，彼此都在不动声色。
她也不会蠢到如此明显的下药，长远的计划才是她所企图。
隐忍了近十年，方汐的坚毅早己非同寻常，怎会轻易将自身暴露于敌下！
秦子归神色平静的闲聊，“一路同行，还未请教姑娘芳名。”
“启禀大人，小女子方汐。”
两人如同久经沙场的战将，面色和悦，心绪万千，隐藏得极好。
秦子归只得暂且保留了态度。
秦子归顺着话匣继续探问：“不知方姑娘是哪里人？
如此独自一人远赴千里，家中亲人可会放心？”
秦子归百无聊赖的把玩着身前的茶盏，语气慵懒的有一搭没一搭问着。
仿佛就是闲聊随意提提，却是句句精心试探其身份、户籍、目的……方汐聪慧过人，洞悉他的个中之意，也佯装顺着搭话，将那套准备妥帖的身份自报出来。
“回大人，小女子铜城人，家父曾是家乡一小吏，奈何不幸患病仙逝多年。”
“此后与母相依为命，三年前家母也因忧思过度，郁郁而终。”
“家中独剩小女子一人。”
说到伤心处，方汐还红了眼眶。
言语哽咽：“如今三年孝期己出，想起曾听家母生前提过，上京有一远房表亲姨婆。”
“只是多年未有联系，想去找一找亲人，也不知道是否还能寻到。”
秦子归眸光暗扫，想要从方汐的身上捕捉点其他信息。
见人眉眼泛红，温柔似水，心下隐隐愧疚，生了几分同情。
“方姑娘，抱歉！”
“是在下失言了，引得姑娘伤心难过，对不起！”
这几句道歉含了几分真切。
未曾想她竟还有这般凄惨的身世。
一个孤女，还遭此劫难，着实有些可怜，许是自己太过谨慎，心下有些歉意。
方汐轻轻拭了眼角，眸色哀婉，勾唇苦笑：“大人无须道歉，与大人无关，只是小女子命薄福浅。”
秦子归心下平添几分动容，眸光也变得柔和了些。
“姑娘别这么说，日子还长，该向前看才是。”
方汐注意到他细微的神色变化，柔声温语：“多谢大人开解！”
“大人长途劳顿，小女子就不叨扰大人休息！”
她站起身对他行了礼，主动退出他的房间。
秦子归看着她离去的背影，若有所思。
秦子归一早起来未见到方汐，唤来驿卒询问，今早并未见过她。
秦子归迟疑了下，抬脚去往她的房间。
无论怎么样，临走之前还是想告诉她一声，这姑娘也怪可怜的。
秦子归敲响了房门，却未听得动静。
他心下有些疑惑，难道是睡着了？
犹豫了片刻，又加重了敲门力道。
见未有动静，他转身走了几步，正想着她是不是离开了？
只听得后面传来吱呀的开门声。
他骤然一惊，她在？
“大人！”
身后飘来有气无力的喊声。
他蓦然回眸，却见方汐一脸憔悴，唇色惨白，身子虚浮的靠在门上。
秦子归心下一震，急忙大步上前，关切的问：“姑娘可是生病了，瞧着气色如此差？”
方汐福礼：“请大人恕罪！”
“方才头脑有些发昏，以为听错了，开门晚了，怠慢了大人！”
秦子归慌忙伸手将她扶起，“姑娘无须多礼！”
将人搀扶进屋。
“外面风寒，姑娘既然身子不适，就好生留在屋里休息。”
“多谢大人关心。”
“是我打扰了姑娘，实在不好意思，冒昧了！”
方汐不禁掩帕咳嗽了几下，脸色变得发红。
轻扶着胸口，“哪里的话，是我自己身子不争气，怠慢了大人才是！”
“大人矜贵，又有要务在身，还请大人离我远些，莫要把这病气染了大人。”
说着她站起身来，又虚弱的向后退了几步，摇摇欲坠。
秦子归见她一身病弱，脸颊发红，脚下虚浮，也紧跟着起身上前，搀扶着她，伸手探在额前。
不禁失声喊道：“姑娘怎的这么烫？
病得如此重。”
“快躺下休息！”
将她扶到床榻前，为她掖盖好被子。
“你好好躺好，我去让人为你寻大夫。”
秦子归转身疾步走出屋子，寻了驿丞交代下去。
不久，他再度返回。
方汐瞧着他眼中的担忧，悠悠说：“给大人添麻烦了！
对不起！”
“无妨，你好好休养。”
“大人找我可是有什么事？”
方汐其实心中早己猜到，就在见到他的那一刻。
秦子归打量着她，迟疑的回答：“我本是来告诉姑娘一声，我们马上就要离开，未想打扰了姑娘休息。”
方汐倚靠在床头，眼含愧疚的道歉：“对不起！
是我耽误了大人的要紧事！”
“多谢大人关心！”
“大人放心去吧！
我没事。”
秦子归心知大事要紧，瞧见她如此这副病容，有些担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