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进门,便看到一大一小泪眼汪汪地坐在床上。小妻子梨花带雨,抬眼看他的时候,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慌,像受了惊的小鹿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,鼻尖红红的,嘴唇微微张着,一副害怕的模样。
顾亦然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一瞬,心里那股烦躁竟莫名被什么压下去几分。
他大步走过去,先把顾念从床上抱了下来,用指腹擦掉儿子脸上的泪珠,语气沉沉的:“不是让你不要吵娘亲吗?这又是哭什么?”
顾念抽抽搭搭的,搂着他的脖子,小声说:“阿爹,娘亲不认得我了。”
小团子最是崇拜父亲,可父亲一沉下脸他也害怕,一边告状一边偷偷回头去看床上的
李玉儿。
两双相似的桃花眼都盈着水光,一大一小,一个惊慌,一个委屈,看得
顾亦然心里那点火气彻底散了,反倒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柔软。
“你先出去,让嬷嬷给你洗把脸。”他把儿子交给闻声赶来的秦嬷嬷,又补了一句,“把糖吃了,别揣着化得到处都是。”
顾念乖乖点头,被嬷嬷抱走了,临走还不忘回头看了
李玉儿一眼。
屋里只剩两个人。
李玉儿看到这个男人沉着脸站在面前,害怕极了。
她缩在床头,偷偷打量他行,艳若惊鸿的脸,眉眼深邃,下颚分明,一身朱红官袍还没换下,玉带金冠,衬得他更加矜贵威严,气质凌厉得不可侵犯。
和修远哥哥完全是两种人,修远哥哥是谦谦君子,温润如玉,笑起来像春风拂面。而
顾亦然……
她咬了咬唇,往被子里缩了缩。
顾亦然看着她这副模样,沉默了片刻。方才秦嬷嬷的话还在耳边——她什么都不记得了,男人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点熟悉的影子,可那双眼睛里除了惊慌和戒备,什么都没有。
“都这么大人了,有什么好哭的?”
顾亦然的声音直接从头顶压下来。
李玉儿嘴一扁,心里那点害怕非但没被压下去,反倒冒得更凶了。他好凶呀。而且……他不会**吧?
只见男人已经来到床边,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,将她整个人罩在阴影里。实在是太高了,肩宽腿长,往那儿一站,连光都挡了大半。
李玉儿明显能感觉到他的不悦,那股凌厉的气势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。
一时间,她有些愣住,连哭都忘了。
顾亦然见小女人不说话,只是仰着一张泪痕未干的脸,愣愣地看着他,那双眼睛里除了惊慌,还多了几分真切的茫然。他皱了皱眉,伸出手,直接掐住她的下巴。
李玉儿浑身一僵。
他的指腹粗粝,带着薄茧,扣在她下颌上,力道不轻不重,却让她动弹不得。他微微俯身,凑近了些,目光沉而锐利,直视着她的眼睛,像是要从那双眼里看出什么破绽来。
以前小妻子不开心便作,变着法儿地闹他,装病装疼装不认得人,什么花样都使过。他起初还哄,后来便由着她闹,只当是妇人家的脾气,闹够了便好了。
这次她昏迷了半个月,他忙于朝中之事,确实忽视了她,他原以为小妻子是故技重施,用失忆来拿捏他。
可此刻他凑近了看,那双眼睛里空空荡荡,全是陌生。
没有从前撒娇时的那种狡黠,更没有生气时的那种嗔怒,她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害怕
她是真的不认得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