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热的水从花洒里淋下,冲刷着她满身的疲惫和汗水。
水汽氤氲,模糊了镜子,也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她想起初中那年,也是这样一个闷热的下午。
几个女同学将她堵在楼梯拐角,把她的书包倒过来,练习册和文具散落一地。
她们笑着,踩着她的书本,骂她是“没爹**野种”。
她哭着跑回家,告诉正在院子里择菜的奶奶。
奶奶停下手里的活,皱着眉看她:“为什么别人不欺负,就欺负你?是不是你又去招惹人家了?跟你说了多少遍,在学校要安分一点,别给我惹事!”
她不明白,她什么都没做,为什么是她的错。
后来,她去找班主任。
那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听完,叹了口气,语重心长地说:“余心宝同学,同学之间要团结友爱。她们也不是故意的,就是开个玩笑。做人要大度一点,退一步海阔天空嘛,这件事就算了,好不好?”
算了。
又是算了。
从小,她就学会了。
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,都咽进肚子里。
因为说了也没用。
说了,就是她多事,是她不大度,是她活该。
可是今天……
今天,她拒绝了,她反抗了。
那种感觉,和过去每一次默默忍受后的憋屈、酸楚、自我怀疑,完全不一样。
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,酣畅淋漓的痛快。
像堵在心口十几年的巨石,被一股力量猛地推开,沉闷的胸腔里,终于灌进了新鲜的、自由的空气。
她想起那天在京海大学的人工湖旁,陆凛对她说的话。
“心宝,你有选择的**。”
“你可以说‘不’。”
原来,说出自己的喜欢,是这样的感觉。
原来,说出自己的“不”,是这样的感觉。
原来,捍卫自己,是这样的感觉。
水流声中,余心宝抬起头,任由温热的水冲刷着脸颊。
她分不清脸上流下的,是水,还是眼泪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