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拖着两个行李箱,徒手爬了六层楼,只为了给留学的弟弟一个惊喜。
可敲开门后,出来的人是我本应在出差的女友
沈知意。
她一手扶着我弟弟的腰,他脸色惨白,瘦骨嶙峋,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。
我愣在原地,手机震了一下。
姐姐发来一条新定位:
"刚才发错了,你千万别过去!"
我还没来得及打字,楼梯口传来爸**声音。
爸爸看见我的瞬间,脸色比我还白。
他冲上来一把推开我,挡在弟弟门前:
"你怎么来了?是不是故意来闹事?你弟弟病得这么重,你想害死他?"
我脚下一滑。
行李箱砸在台阶上,我跟着滚了下去。
中间撞了多少层楼梯,我不记得了。
只记得最后听见爸爸在喊弟弟的名字,不是我的。
再睁眼,病房里只有天花板上的白炽灯。
医生告诉我,右手神经严重受损,彻底废了。
我摸了摸毫无知觉的右臂,忽然笑了。
沈知意,你说出差是为了我们的将来。
原来我们的将来,从来不包括我。
......
“
温景行,你闹够了没有?”
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沈知意站在门口,职业套装外套搭在臂弯。
眉眼间透着化不开的烦躁。
她没有走近,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我。
“星洲被你吓到了,你至于玩苦肉计把自己弄进医院吗?”
我半靠在枕头上。
左手还停留在缠满厚厚绷带的右臂。
医生刚走不到十分钟,空气中还残留着刺鼻的消毒水味。
可我的未婚妻,第一句话却是在替别的男人讨公道。
我抬起眼,静静地看着她。
“
沈知意,你难道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?”
她眉头皱得更深。
“解释什么?星洲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不方便养病,我作为未来的嫂子,替你照顾他几天怎么了?”
“你能不能别总把人心想得那么龌龊?”
照顾。
我扯了扯惨白的唇角。
她有极度的洁癖,向来讨厌任何人的触碰。
当初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年,哪怕是我不小心碰掉她的钢笔。
她都会下意识地拿纸巾擦拭。
可刚才在门外。
她搂着温星洲的腰,动作那么自然。
自然到,仿佛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
“未来嫂子需要骗我出差,偷偷陪他去复查病情吗?”
我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沈知意眼神沉了沉。
似乎对我的纠缠感到极度不悦。
“星洲抑郁症还没好,病情又严重,受不了刺激。我如果不说是出差,你肯定又要闹。”
“
温景行,你能不能懂点事?”
懂事。
从小到大,这两个字就像是一道枷锁,死死勒着我的脖子。
小时候,爸妈买了一个草莓蛋糕。
温星洲哭着说全都要吃。
爸爸就一把抢过我手里的盘子,冷冷地说:“你是哥哥,你要懂事,让着弟弟。”
后来,我不去争,也不去抢。
直到遇见
沈知意。
她在暴雨中为我撑起一把伞。
语气笃定。
“景行,以后在我这里,你不需要懂事,你只需要做你自己。”
那些承诺言犹在耳。
如今却变成了刺向我最深的一把刀。
我闭上眼,咽下喉咙里涌上的苦涩。
“我的右手废了。”
病房里瞬间陷入死寂。
沈知意愣在原地。
一贯冷静的脸上,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“你说什么?”
她上前一步,想要抓住我的手。
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
温景行呢!那个讨债鬼在哪!”
爸爸尖锐的声音穿透门板。
下一秒,他冲进病房,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“你还要不要脸?自己偷偷摸摸跑回来,就是为了吓唬星洲是不是?”
“星洲可是重病患者!要是我的宝贝小儿子有什么三长两短,我绝饶不了你!”
妈妈紧随其后。
满脸的恨铁不成钢。
“从小你心思就毒,见不得你弟弟好!现在连他病成这样你都要去推他,你简直是个**!”
我被骂得一阵耳鸣。
眼眶干涩得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。
“我推他?”
我看着面前这对我叫了二十多年爸**人。
“是我自己从六楼滚下来的。”
“是你们一把推开了我,去护着那个毫发无损的温星洲!”
爸爸眼神闪躲了一下。
很快又理直气壮地瞪回去。
“谁让你突然出现的?你要是不去敲门,我能推你吗?”
“再说,你自己没站稳怪谁?要不是星洲命大,刚才就被你连累了!”
我看向
沈知意。
她站在一旁,没有制止我父母的**。
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打量着我。
“你的手真的废了?”她问。
我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现在问这个,还有意义吗?”
沈知意抿了抿唇,恢复了一贯的冷漠。
“既然伤了,就好好养身体。”
“星洲那边离不开人,等他情绪稳定了,我再让他来给你道个歉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爸爸一把拉住她,语气瞬间讨好。
“知意啊,星洲刚才胃又疼了,你快去陪陪他。这边有我们看着就行。”
沈知意点点头。
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。
连一句安慰都没有留下。
妈妈走上前,把一张单子拍在我的床头。
“这是你的医药费,知意已经付过了。”
“出院后自己找个地方住,别回公寓了。”
我猛地攥紧床单。
“那是我的房子。”
“什么你的我的?”爸爸冷哼一声,
“星洲病得这么重,需要人照顾。知意那套别墅刚装修有**,你的公寓正好空着,先借给你弟弟住几天怎么了?”
“你一个大男人,好意思跟重病患者抢地方?”
我死死盯着他们。
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这就是我的家人。
这就是口口声声说爱我,要娶我的女人。
为了一个温星洲。
她们可以毫无底线地剥夺我的一切。
我松开手,任由指甲在掌心掐出血丝。
“好。”
“房子给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