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替
裴衍找郊祭的礼单,在他的紫檀书匣底层,翻到了一份《身后注记》。
墨迹未久,是他的亲笔。
陪嫁的六间铺面,归公中。
城外两顷田庄,予庶弟
裴绪。
京郊一座小院,注着四个字:赠沈氏颐养。
最后一行朱笔小楷,是他的手批:
"仪性软,厚给反招祸。"
我嫁给
裴衍七年。
他随军采买亏空,我卖了两顷田庄和一间绸缎铺,填了一万四千两。
侯府还旧债,我又卖了两间铺面和两抬首饰,添了一万两。
十一抬嫁妆,两万四千两,都是我娘当年一抬一抬抬进侯府的。
抬嫁妆那日,满京城都说沈家女儿风光。
如今这风光,在他笔下成了"颐养"二字。
注记后面还压着一页纸。
城南宅院一座,置与柳氏拂衣。
月例五十两,由公中支。
旁注:勿令她受委屈。
柳拂衣,寄居侯府的表姑娘,
裴衍的青梅竹马。
原来他的身后事里,她是不能受委屈的人,我是"厚给反招祸"的人。
裴衍推门进来,看见我手里的纸,脚步顿了一下。
"你看到了。"
"
裴衍,我替你卖了十一抬嫁妆,换一句厚给反招祸?"
他皱了皱眉。
"那只是草稿。"
我点点头。
"懂了。"
我转身回了房,取出一册空白本子,在封皮上写了两个字。
和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