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古犼族威震三界。
大哥镇守天河,发怒时连蛟龙都不敢翻身。
二姐统领天界兽军,曾独自平定蛮荒十二族。
唯独我生来胆小,三百岁还没长出獠牙。
反倒生着一双雪白长耳,怎么看怎么像只娇滴滴的兔子。
母亲担心我被凶兽吓坏,托嫦娥将我养在月宫。
平日哥哥送肉,姐姐送灵果,我只管躺在月桂树下晒月光。
直到药王最宠爱的小女儿来月宫采桂露。
她一眼看见我,顿时兴奋地拦住去路:
“这只白兔养得真肥,我的赤练蛇近日不肯进食,正好抓回去给它开开胃!”
见我躲进花丛,她不耐烦地拽住我的长耳:
“跑什么?能给本仙子的灵宠当口粮,是你这只**的福气。”
我疼得直掉眼泪,忽然想起二姐临行前的话。
若遇上危险,就咬断她系在我颈间的红绳。
我张嘴咬下,红绳应声而断。
她看着我含泪的模样,顿时笑出了声:
“被抓住了就拿绳子撒气,果然是只没脑子的蠢兔子。”
她不知道,就在红绳断裂的那一刻,躁动的万千凶兽顷刻伏倒,整条天河瞬间陷入死寂。
我那几位护短的兄姐,全都收到了消息。
······
红绳断裂的瞬间,整座月宫忽然震了一下。
桂树上的飞鸟齐齐跌落枝头。
天河停止奔涌,蛮荒万兽也在同一刻伏倒。
可
灵珠什么都没察觉。
她拎着我的长耳,将我从花丛里拖出来,笑得满脸得意。
“被抓住就咬绳子,你是在叫救兵吗?”
“可惜,一只兔子的救兵,只会是另一只兔子。”
身后的仙侍哄笑起来。
我忍着疼,挥爪挠向她的手背。
灵珠及时松手。
我摔进草丛,翻身便往桂林深处跑。
别看我胆子小,平日里为了躲二姐逼我修炼,倒练出了一双快腿。
两个仙侍追了半天,连我的耳朵尖都没碰到。
灵珠顿时沉下脸,反手便给了青衣仙侍一鞭子。
“废物!”
“两个仙人抓不住一只兔子,我父王养你们是为了凑数吗?”
青衣仙侍
云衡被抽得肩头见血,连忙跪下。
“小姐息怒。桂林能挡住神识,属下这才......”
“没本事就闭嘴,听着就烦。”
灵珠从腰间取出一只青色香囊,用力捏碎。
甜腻的香气迅速散开。
我刚躲进树洞,四肢便像灌了铅,一头栽进落叶里。
灵珠慢悠悠走来,用鞋尖将我翻过来。
“跑啊。”
“怎么不跑了?”
她肩上的赤练蛇爬下来,张嘴咬向我的脖子。
我吓得浑身发抖,本能地朝它低吼。
“嗷——”
声音软绵绵的,听起来更像撒娇。
云衡忍不住笑出声。
“小姐,这兔子是不是吓傻了?”
赤练蛇却猛然停住。
它盯着我的眼睛看了片刻,身体竟一点点缩紧,最后掉头钻进
灵珠袖中。
灵珠的笑容僵住。
“赤儿,你怕她?”
她强行扯住蛇尾,将赤练拖到我面前。
赤练却死死盘住她的手臂,蛇头贴地,怎么都不肯靠近。
守桂树的小仙娥阿棠正好赶来,见状脸色大变。
“
灵珠仙子,快放开岁岁!”
“嫦娥仙君临行前交代过,谁也不能伤她。”
灵珠冷冷瞥向她。
“你在教我做事?”
“小仙不敢。可赤练见了她便伏地,她真的不是普通玉兔。”
“不是玉兔,难道还能是犼?”
灵珠掰开我的嘴,看见我空荡荡的牙床,顿时笑了。
“犼族生来有獠牙,能以龙为食。”
“她连颗尖牙都没有,拿什么吃龙?拿耳朵抽吗?”
众人再次哄笑。
阿棠却将我护进怀里。
我刚到月宫时,每晚都会想家。
是她抱着我坐在桂树下,一遍遍告诉我,哥哥姐姐很快就会来看我。
后来我挑食,她便把灵果切碎,藏进桂花糕里哄我。
如今她声音发颤,仍旧没有松手。
“嫦娥仙君很快就会回来。”
“请仙子把岁岁留下。”
“啪!”
灵珠一巴掌将她扇倒。
阿棠的额头撞上玉阶,嘴角立刻渗出血来。
我急得扑过去,一口咬住
灵珠的手指。
“啊!”
灵珠惨叫一声,一脚踹在我的腹部。
我被踹出几步,胃里一阵翻涌。
她看着手指上浅浅的牙印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连牙都没长齐,也敢咬我?”
她抬脚踩住我的前爪,用力碾了下去。
疼痛直冲脑海。
我控制不住地掉下眼泪。
我从小怕疼。
以前桂果砸到脑袋,大哥都要把整棵树检查一遍。
二姐替我梳毛时不小心扯疼我,嘴上骂我娇气,转头却赔了我一篮灵果。
如今我的爪子快被踩断了。
他们还不知道我被人欺负了。
阿棠爬起来,抓住
灵珠的衣摆。
“仙子,求您放过她。”
“嫦娥仙君回来见不到岁岁,一定会追查......”
灵珠抽出软鞭,狠狠将她打翻。
“那就告诉嫦娥,这只蠢兔子自己跳进了天河。”
“她若不信,尽管来药王府问我。”
她命人将我塞进采药箱。
箱子里堆着尚未打磨的玉片,我刚想爬起来,后腿便被割出一道伤口。
我忍着疼,从缝隙里伸出爪子,在云阶上留下一串血印。
哥哥姐姐若是看到,就能顺着血找到我。
可
云衡很快发现了。
他一瓢水冲掉血迹,又往箱中撒了大把药粉。
我身上的桂花香迅速消失。
灵珠看着我缩回去的爪子,笑出了声。
“还知道留记号?”
“把箱子锁死。等到了药王府,我再陪她慢慢玩。”
药车刚驶进云层,一道银光便落在月宫。
二姐低头看见断掉的红绳,脸色骤然冷了下来。
大哥紧随其后。
他捡起玉阶旁残留的一小撮白毛,指尖却只闻到浓重的药味。
阿棠拖着受伤的身体追出来。
“他们刚走!”
“药车没有族徽,往西边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