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
岑杉愣了一下：“啊？”
“今日说你坏话的那几个人，是哪家的女眷。”
岑杉眨了眨眼，晏璇瑶方才说的时候她也没太注意，只记得那个枣红褙子的妇人和姓郑的小姐。她想了半天才不确定地说：“好像有个是礼部员外郎郑通家的女儿，还有个我不认识，晏姐姐说她夫家是从四品……大人你问这个做什么？”
裴凛没回答，靠在车壁上闭了眼，手指在膝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。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，岑杉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，忽然明白了什么，试探地开口：“大人你该不会是要……”
“没有。”裴凛睁开眼看了她一眼，那眼里头的东西又被压得平平整整的了，“你今日受委屈了。”
岑杉摇了摇头：“其实也没有，晏姐姐帮我说回去了，她们后来也没再找茬。而且我下午跟晏姐姐逛园子还挺开心的，她人可好了，给我讲了好多菊花的名字，还说要教我下棋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，嘴角翘着，确实看不出什么委屈的痕迹。裴凛看着那张脸，心里头那点阴云被这几句话驱散了些，但余下的那层冷意还在，只是藏得更深了。
还真是心大。
他把手伸过去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：“以后不想去就不去，我替你挡。”
岑杉被他揉得眯了眯眼，蹭了蹭他的掌心，小声说：“其实出去走走也挺好的，要不是今天出去了，我就不会认识晏姐姐了。大人你放心吧，我没那么弱的，晏姐姐说了，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，但脸皮可以厚一点。”
裴凛嘴角弯了一下，那弧度极浅，一闪就没了：“她倒是会教你。”
马车晃晃悠悠地往裴府走，岑杉今天走了一整日，脚也酸了人也困了，靠着车壁眼皮一点一点往下坠。裴凛看了她一会儿，见她脑袋晃来晃去快磕到车板上了，伸手揽住她的肩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。
岑杉迷迷糊糊地被他带着靠过去，脑袋枕在他肩上，鼻尖蹭着他的颈窝，就什么都不管地彻底睡过去了。
反正横竖都是自家夫君，管他那么多做甚？
裴凛低头看着肩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，睫毛密密地覆着，呼吸匀匀地拂在他锁骨上。他的手臂环在她背后没松开，马车颠了一下的时候还下意识收紧了把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。
他想起晏璇瑶说的那些话。
“仗着美色勾引人。”
“仇家之女。”
他的目光暗了暗。那张脸在昏暗中轮廓柔和，下巴搁在他肩头，呼吸轻轻浅浅的，毫无防备地靠着他的胸膛睡得香甜。他垂着眼看了她好一会儿，指尖抬起来替她把落在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，动作很轻，轻得她自己一点都没察觉。
马车停在裴府门口的时候裴凛没有叫醒她，弯腰把她从车里抱了出来，一路穿过前院往西院走。岑杉缩在他怀里睡得很熟，脑袋靠在他心口，两只手无意识地攥着他前襟的衣料，嘴角还翘着一点弧度。
周安跟在后面看着自家大人怀里抱着夫人面无表情地往里走的背影，默默把嘴闭上了。
裴凛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，站在床边垂眼看了一会儿。她睡梦中翻了翻身面朝里，把被子裹成一个茧，只留了一截黑发露在枕头外面。他伸手把她露出来的那截被角掖好了，转身走出卧房的时候脸上的温和收了干净。
他站在廊下叫来周安，嗓音压得低低的：“礼部员外郎郑通那份升迁的折子，压着，先别批。”
周安一愣：“大人？”
“还有，”裴凛目光沉沉的，“查查今日许府赏菊宴上那个从四品官员的女眷是谁家的，查到了告诉我。”
周安应了声是，退下去办事了。裴凛站在西院的廊下望着沉沉的夜色，秋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。
他想起岑杉在马车里那句软软糯糯的“其实也没有，晏姐姐帮我说回去了”，还有她困得迷迷糊糊靠在他肩上时嘴边那个浅浅的笑。
“仗着美色勾引人。”
倒说得不算假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