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
裴云姝那一声“民女裴云姝”落地，雅间里安静了片刻。
萧玦没有立刻开口，只端着那只白瓷酒杯，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，不紧不慢地打量着她。
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掠到她的肩线，又从她紧抿的唇角滑到她垂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指尖，最后回到她的眼睛上，像在审一件不知真假的器物。
良久，他将酒杯搁回桌面，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“**的外孙女，永宁侯府裴府的嫡长女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，不急不躁，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松懈的分量，“太子要你做侧妃的事，满京城已经传开了。你今夜来找我，是想借我的手替你出气？”
裴云姝没有否认，却也没有点头。她迎着他的目光，不闪不避：“出气只是顺带。我来找殿下，是来做生意的。”萧玦眉梢微微一动，那点弧度极淡，几乎看不出是感兴趣还是嘲讽：“说来听听。”
裴云姝上前一步，走到桌案对面，双手撑在桌沿，微微俯身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：“二十万两黄金，买殿下一个摄政王妃的位置。”
萧玦端杯的手指顿住了。
雅间里安静了片刻，连窗外护城河的水声都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身旁站着的那名侍卫长风，目光倏地一凛，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刀柄。
萧玦却缓缓笑了。
那笑意极淡，可眼底的冷光比方才更沉了几分：“二十万两黄金，买我萧玦的妻子之位？裴小姐好大的口气。”
“口气大不大，要看底气足不足。”裴云姝直起身，从容不迫地道，“殿下在北境领兵十年，边军半年没发饷银的事，全京城都知道。二十万两黄金，够殿下给十万将士发足一年的军饷，还能余出银子置办冬衣粮草。这笔账殿下比我算得清楚。”
萧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，没有接话，只慢条斯理地转着手中的酒杯，似乎在掂量她话里的分量。
半晌，他开口，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：“二十万两黄金不是小数目。裴小姐说拿出来便拿出来，总要让我看看诚意。”
裴云姝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她微微侧身，看向萧玦身旁侍卫：“让你的侍卫去换我楼下***的丫鬟进来……”
“好……”萧玦应了一声。
长风在萧玦的示意下推门出去，很快便领着一个丫鬟走了进来——正是**。
她一路小跑上来，额头一层薄汗，进门后先朝萧玦匆匆行了一礼，又看向裴云姝。
裴云姝走过去，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，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**脸上瞬间露出惊愕之色，猛地抬头：“小姐！”
“照我说的话去做。”裴云姝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，“去吧。”
**咬了咬嘴唇，到底没再犹豫，重重点了一下头，转身快步下了楼。
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，楼下传来沉重的脚步声，**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楼梯口，身后跟着四个穿着短打的**伙计，两人一组抬着两只沉甸甸的榆木箱子，踩得楼梯咯吱作响。
他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箱子抬上二楼，小心翼翼地搁在雅间门口的地板上，连退几步，垂手立在一旁。
裴云姝走过去，弯腰掀开其中一只箱盖。
满室骤然一亮——整整齐齐码放的金锭在烛火下泛出暖黄而沉甸甸的光泽，那光芒映在墙壁上，像一片流动的鎏金。
另一只箱子也被打开，同样的金锭、同样的光泽，叠得严丝合缝，几乎让人移不开眼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