滚烫的液体顺着喉管流进胃里,驱散了骨头缝里的寒气。
他刻意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满脸通红。
“大兄弟,你命真大。”
赵大勇拉过一把木椅子坐下,沉重地叹了口气。
“这么大的暴风雪,山里的黑**都得冻死。你要不是正好撞上我们巡逻队的路线,今晚就得变成一具冰雕。”
“你哪个村的?跑这深山老林里干什么不要命的买卖?”
小六子放下搪瓷缸。
眼泪唰地一下,顺着黑灰交加的脸颊流了出来,冲出两道白印子。
他一把抓住赵大勇粗糙的军装袖口。
“**!俺是靠山屯后沟的。俺娘病重,家里穷得叮当响没钱抓药。俺寻思进山挖点参须子换救命钱……”
“谁知道天变这么快,突然刮起白毛风,俺迷路了,从山坡上滚下来摔破了胳膊。”
“要不是遇到***,俺就再也见不到俺娘了啊!”
小六子哭得撕心裂肺。
身体前倾,脑袋往赵大勇的膝盖上死命地直磕。
赵大勇赶紧伸手按住他的肩膀。
这群在边疆保家卫国的铁血汉子,最听不得这种老百姓的民间疾苦。
“行了,人活着比什么都强。等雪停了路通了,我派车送你回靠山屯。”
赵大勇拍了拍小六子裹在身上的棉被。
“胳膊上的口子挺深,都冻坏了。一会军医回来,让他给你上点消炎药好好包扎一下。”
“这两天你就在医务室里养伤,千万别乱跑。营区外头风大,还有防狼的地雷。”
小六子感恩戴德地连连点头,眼泪巴巴地看着赵大勇离开。
赵大勇转身出了医务室。
厚重的棉门帘落下,挡住了外面的风雪。
屋里只剩下小六子一个人。
门帘刚停止晃动,小六子原本可怜兮兮、痛不欲生的表情,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。
他扯起袖子抹掉眼角的泪水。
嘴角隐蔽地撇了撇。
当兵的,真是一群没脑子的大老粗。
几滴廉价的眼泪,几句编造的苦情戏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