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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

到了三楼,苏振国停在一扇防盗门前。门上的“囍”字已经被撕掉了,只剩下门板上一圈没擦干净的胶痕,灰扑扑的。他深吸一口气,抬起手,攥成拳头,在门上砸了三下。
“咚、咚、咚!”
声音又大又急,整个楼道都跟着震。
时间往回倒一点。
林阳家。
客厅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。
昨天还是满屋子的红色。墙上贴着“囍”字,窗户上贴着窗花,天花板的吊灯上垂着红色的流苏,茶几上摆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拼成的心形,沙发上堆着大红四件套,连电视机上都搭了一条红纱巾。**前两天还专门去买了两个红色的抱枕,摆在沙发两头,说看着喜庆。
可现在,什么都没了。
墙上的“囍”字撕了,留下一块一块没擦干净的胶痕,白花花的墙面上像打了补丁。窗户上的窗花没了,玻璃干干净净的,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,没有一丁点暖意。吊灯上的流苏摘了,光秃秃的灯泡挂在那儿,亮着惨白的光。茶几上摆着几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收起来的红枣花生,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角。沙发上的红四件套被林母叠好塞进了柜子,露出原来的米白色沙发套,上头还有一块昨晚林阳坐出来的湿印子,没干透。
整个客厅,白花花的,空荡荡的。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像是昨天那些红,那些喜庆,那些忙前忙后的热闹,全是一场梦。梦醒了,就只剩下这满目的灰白,和一股散不掉的潮气。
林阳的房间里。
窗帘拉了一半,外面的光照进来,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。林阳坐在床头,背靠着墙,一条腿屈着,一条腿垂在床沿。他手里夹着一根烟,烟灰长长的,快掉下来了。床头柜上的烟灰缸已经满了,烟头堆得冒了尖,像个小坟包。
他昨晚一夜没睡。在雨里跑,在酒店大堂闹,回来坐在沙发上发呆,后来又被**催着洗了个澡。
洗完出来,客厅里那些红色的东西已经没了,**手脚快,把该收的收了,该撕的撕了。他站在客厅中间,看着那面白花花的墙,忽然觉得好笑。三年。他跟苏沁在一起三年,到头来就剩这面白墙,和满屋子散不掉的烟味。
他后来回了房间,把门关上了。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手机响了好几次,他看了一眼屏幕,是苏沁。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,然后按了拒绝。又响,又拒。最后他直接关了机。
他不想接。他也不想找苏沁要什么解释了。找她要解释又有什么意思呢?她喜欢的从头到尾就是李泽。他林阳算什么?一个替身,一个影子,一个长得像李泽的替代品。三年里她对他好,给他做饭,陪他过生日,跟他说“我爱你”,可那些好,那些笑,那些温柔,都是冲着李泽那张脸去的。他林阳本人,她苏沁正眼瞧过吗?
想到这儿,林阳的嘴角扯了一下,不知道算不算笑。他吸了一口烟,烟头红了,又暗下去。烟灰终于撑不住,掉在他裤子上,他也没掸,就那么让它烫着。
他靠在床头,偏过头,看着窗外。外面出了太阳,天蓝蓝的,小区里的树被昨晚的雨洗得绿油油的,有鸟在叫。多好的天,多好的日子,本应该是他林阳结婚的日子。可他现在坐在这儿,一个人,一间白花花的屋子,一根接一根地抽烟。
也就只有烟,能让他勉强平静下来了。
客厅里。
林父坐在沙发一头,两只手撑在膝盖上,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林母坐在另一头,手里攥着一块抹布,翻来覆去地叠,叠好了又展开,展开了又叠。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整个沙发的距离,谁也没说话。
客厅里的白墙,空茶几,收起来的红四件套。老两口看着这些,心里都不是滋味。本来今天,家里该是热热闹闹的,亲戚朋友坐满一屋子,鞭炮放得震天响,儿子穿着西装出门接亲,回来的时候手里牵着新媳妇,他们老两口坐在高堂位上,等着儿媳妇敬茶改口叫“爸、妈”。林父前两天还专门去理了发,买了一件新夹克,就等着今天穿。林母把改口费的红包包了又包,放在床头柜里,昨晚睡前还拿出来数了一遍。
现在全没了。儿媳妇没了,喜酒没了,亲戚朋友那边还等着通知。老两口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儿子,辛辛苦苦拉扯大,好不容易盼到他成家,结果新婚前夜出了这种事。
林母攥着抹布,偏过头看了林父一眼。犹豫了半天,还是开口了。“老林,苏家那边……电话你真不接?”
林父抬起头,脸色冷冷的。“不接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?”林父的声音不高,但很硬,“她苏沁做出这种事,还要我们给他们什么解释?她自个儿心里不清楚?昨晚她跟那个姓李的干什么去了,她自己没数?我们林家虽然没多少钱,但志不能穷,骨头不能软。这样的儿媳妇,娶进门也是祸害。”
林母张了张嘴,没再说什么。她知道林父说得对。这种事,搁哪个男人身上受得了?新婚前一天,未婚妻跑去跟别的男人喝酒,还去了酒店。就算什么都没发生,这像话吗?这要是忍了,结了婚,以后呢?以后林阳的脸往哪搁?他们林家的脸往哪搁?
林父靠在沙发上,看着天花板。他这个人,嘴笨,不会说漂亮话,可心里跟明镜似的。昨晚林阳把照片拿给他看的时候,他脑子“嗡”的一下就炸了。他当时想的是,这婚不能结。哪怕亲戚朋友笑话,哪怕请帖白发了,哪怕他林德厚这辈子攒的面子全折了,也不能让儿子娶这么个女人进门。面子和儿子的日子,他分得清哪个轻哪个重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