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

“你跟他住不住一个屋，重要吗？”林阳的声音很平，平得没什么起伏，可每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，“这次不住，下次呢？”
苏沁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“苏沁，你太让我失望了。”
林阳说完这句话，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，落到窗外那棵被雨洗得绿油油的树上。他心里那点东西，刚才还堵在胸口，热热的，涨涨的，这会儿全凉了。凉透了。像一块烧红的铁被扔进了冰水里，滋啦一声，什么都不剩了。
在他心里，答案已经不重要了。有一就有二。就算苏沁真的跟李泽各睡各的，就算她真的一根手指头都没让李泽碰，那又怎么样？她骗他了。她新婚前一天晚上，跟另一个男人喝酒，喝完了两个人一起进了酒店。这已经是出格了。这已经是踩在他脸上了。
要是苏沁只是单纯跟李泽吃个饭，吃完各回各家，打个电话跟他老老实实说“我今晚跟李泽吃了个饭，他明天出国”，他林阳就算心里不舒服，就算会跟苏沁吵两句，可吵完了，哄一哄，这事也就过去了。他心软。他知道自己心软。苏沁一哭，一认错，他就没辙了。
可她没有。她骗他。她说在家看电视剧，其实在四季酒馆。她说紧张睡不着，其实跟李泽推杯换盏。她说“明天见，老公”，转头就跟另一个男人去了酒店。
**。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，烫在林阳心口上，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冒烟。他已经无可原谅了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阳阳，不是你想的那样的！”苏沁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，她往前迈了一步，手朝他伸过去，可伸到一半又不知道该往哪放。她心里慌得不行，那种慌乱她从没体会过。以前她跟林阳闹别扭，她从来不慌。她知道林阳的底线在哪，她知道怎么拿捏他。可今天她不知道了。林阳坐在那儿，冷冰冰的，像一块石头，她怎么都找不到那个能撬动他的点。
她脑子里乱糟糟的，想解释，可张了张嘴，发现什么都解释不出来。因为林阳说的那些话，每一句都是真的。她骗了他，她跟李泽去了酒店，她穿着他买的婚服坐在酒店房间里的时候，林阳在酒店前台像个落水狗一样被人往外赶。这些事，她怎么解释？拿什么解释？
她站在那儿，嘴唇动了好几下，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。可心里那股委屈和愤怒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了，散得干干净净，只剩下心虚。满当当的，堵在胸口，堵得她喘不过气来的心虚。
“不是我想的那样？”林阳转过头来看她，那双龙凤眼里头空空的，什么都没有了，“那是哪样？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。可苏沁听出来了，那里面已经没有气了，连失望都快磨没了。剩下的就是一种死心。一种什么都无所谓了的死心。
“苏沁，这场婚姻就是一场闹剧。”林阳看着她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从头到尾，你爱的那个人都不是我。你爱的是我的脸，是我的这双眼睛。在你心里，我林阳就是一个替代品。”
苏沁整个人一怔。替代品。这三个字像一根针，扎在她心口上，扎得她浑身一颤。她看着林阳，看着他那双眼睛，看着那双跟李泽一模一样的龙凤眼。她忽然想起来，三年前在旧时光酒馆，她第一次看到林阳的时候，心里那个咯噔。那时候她想的是，这人眼睛怎么跟李泽那么像。她端着酒杯走过去，心跳得很快，可那心跳，到底是为林阳，还是为那双眼睛？她自己也说不清了。
“你的心里一直挂念着李泽，为什么还要来纠缠我？”林阳的声音从她对面传过来，不重，可每个字都砸在她心口上。
苏沁的嘴唇抖了抖。她下意识地攥住了林阳的手腕，攥得很紧。林阳的手腕凉凉的，瘦得能摸到骨头。她攥着那只手，忽然觉得心口抽了一下。如果说一开始她搭讪林阳，的确是因为他的眼睛。
她承认，那时候她刚知道李泽不会回来了，心里空得慌，在酒馆里看到林阳，那双眼睛在灯光下面亮亮的，她脑子一热就过去了。可后来呢？后来林阳对她的好，一点一点堆起来。她生病他买药，她加班他送饭，她心情不好他陪着。他不像李泽那么会说漂亮话，可他做的事，每一件都实实在在的。她不是木头，她感受得到。她愿意嫁给林阳，是因为她觉得林阳靠谱，觉得林阳能过日子，觉得跟林阳在一起踏实。
一开始是替代品。可后来不是了。后来林阳在她心里，已经不只是那双眼睛了。只是，李泽在她心中一直没有被抹去罢了……所以才会有了昨天的事……
“林阳……”她攥着他的手腕，声音发颤，“你说的没错，一开始……一开始的确是因为你的眼睛。可是……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我对你也慢慢有了感情，我怎么可能跟你结婚呢？我苏沁是什么人你也知道，我要是不愿意，谁逼得了我？”
她顿了一下，深吸一口气，把声音放软了，软得像以前跟他撒娇那样。“阳阳，别闹了……先把婚结了，后面的事情，我会给你一个交代，好不好？我保证，这是最后一次。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。”
她看着他，眼睛里的泪还没干，可嘴角努力扯出一点笑。她以为，她这么说了，林阳总会软下来。她都说“以后什么都听你的”了，她苏沁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？
可林阳没有软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。那只手白皙纤细，指甲上涂着透明的甲油，是他陪她去做的。他看了两秒，然后一点一点地把她的手掰开。他的动作不快，可很稳，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，掰得苏沁的手一点一点松开，最后从他手腕上滑下去，垂在半空。
“上一次你也是这么说的。”林阳的声音很平。
苏沁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两个月前，你瞒着我去见李泽，被我发现了，你也是这么说的。你说你错了，你说以后再也不见他了。我信了。我**傻乎乎地信了。”林阳看着她，眼睛里空荡荡的，“苏沁，这些年我对你掏心掏肺，不图你们苏家半点。是因为什么？是因为我爱你。我心里全都是你。从三年前你端着酒杯走过来那天起，我心里就装不下别人了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发颤，可他还是撑着，一字一句地说完。
“可你呢？你心里装着谁，你自己清楚。”"